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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州凤凰山畲族历史研究三题添加时间:2019-03-31

  一、凤凰山祖坟之谜

  全国各地(粤、闽、浙、皖、赣)畲族一起有一则陈旧的传说,相传其鼻祖原寓居深山,以打猎为业,后不幸被“山羊”所伤,死于丛林中。鼻祖身后,葬于广东凤凰山上,故“广东路上有祖坟”。相传祖墓碑碣题铭繁复,有“皇赏赐葬狗王之墓”、“南山祖墓”、“狗王之墓”等。畲族大众广泛信任,广东潮州凤凰山区是全国畲族的鼻祖寓居地、民族发祥地,粤外畲族都系由凤凰山迁去,凤凰山成了畲族先人崇拜的圣地。

  这些记叙和传说,多年来拨动着富于认祖认识的畲族大众的心弦。潮州市凤南区常常招待和收到粤外各地畲族的来访与信函,查询祖墓的状况,并标明情愿奉送款额,修葺祖墓。福建省建阳市建阳县古稀白叟雷阳华于1986年6月来信,自述藏有民国十八年(1929年)修纂的族谱,谓雷氏先祖是于“大隋五年由凤凰山迁出”,準备率众来凤凰山朝拜。

  全国畲族赋予凤凰山如此崇高的荣誉,其前史缘由、心思根底安在,凤凰山是否畲族的发祥地,凤凰山区在畲族族源中的方位怎么?这些畲族史上的重大问题,确是值得探究。

  省外畲族的热切愿望,亦鼓励着凤凰山区的畲族大众,他们坚信祖坟传说决非讹传,所以在当地亦自发掀起“寻根问祖”的热潮。施联朱教授等于1982年编撰的《广东潮安县凤凰山区畲族状况查询》中提及:据当地人士介绍,凤凰山上有一口坟墓,中心有一块碑,上写“皇设(敕?)狗王墓”(疑即盘瓠王墓),两旁有石旗杆,中心仅能容一条牛经过。万峰山林场有位60多岁的白叟韦栋,说他小时候放牛亲眼见过,但近一二年去找,因时隔已久,记不清在哪里,没有找到。这几年来,为寻找祖坟,当地大众不辞辛劳屡次安排人员,踏遍凰山上的每条沟壑、每座土坑。1986年10月,总算在凤凰山顶的深箐丛荆中,发现了韦栋幼年时代所见的那座旧墓。

  凤凰山坐落潮州市东北面,海拔1497米,是粤东榜首高峰。山麓坐西北朝东南,前为陡壁,后为坡地,唯后山有路能够抵达高峰。早年凤凰山树大林密,坡陡路险,各种飞禽走兽成群出没,是打猎的好场所。现山犁、碗窑、石鼓坪诸地的畲族,前史上都是由凤凰山经今万峰山林场,往低地搬家后分居的。整座凤凰山,儘管乱石嶙峋,杂草丛生,但仍隐约可见断墙破壁的痕迹,以及田土被翻锄、整饬过的残印。

  坟茔座落在凤凰山顶背阴处的山崖边际,背倚三座挺立挺立的峰尖,当地大众谓之大冠、二冠、三冠,极象凤凰的冠头,凤凰山即据此得名。墓穴是渠道掘进,垒石泥盖顶,顶面长满杂草,正面由七八块摆放规整的石碑笔直向两头延伸封住穴口,墓穴造型跟粤中、粤东的坟茔迥然有别,当地大众谓之为铁券书型。

  石碑都经简易打製成规矩长方形,每块石碑高64~77公分,宽33~35公分,总宽度180公分。中心石碑及四沿,因风雨腐蚀严峻,斑斑斓驳,无法断定是否有简易斑纹或笔迹。

  坟茔左边地面上,埋有一块三角形石块,畲族大众介绍,这是座卫护墓茔的“土地神”。石块顶级正向凤凰大冠头。

  民间相传,墓主人是一位打猎白叟,不幸摔死,尸身20多天后才找到,全族世人把他抬往该处安葬,嗣后举族他迁,故此墓现是座已废圯之无主墓,没有后人扫拜,许多畲族大众也不知在此顶端绝峰处竞有此坟。但当地大众都信任,这便是梦寐寻找的祖坟,其理由是墓茔的方位跟畲族广为撒播的文献记载非常相符。

  (1)凤凰山由西北向东南,东向抬头远眺便是漳州,当地俗话:“放潮州、出漳州;生在潮州、出在漳州”其方位契合当地畲族族谱中所记叙的祖坟方位。

  (2)潮州畲族民间保存的前史文献《祖图》中有“狗王分六合”一节,传说护王(鼻祖)有功,辛帝封地,护王站在凤凰山巅,“上至凤凰山,下至鲫鱼滩”,鲫鱼滩坐落韩江中流,属潮州市归湖区境,站在凤凰山顶墓葬处,能够俯见鲫鱼滩全貌,其地望又跟《祖图》相吻合。

  (3)当地族谱记载,祖坟遗址“前至雷家坊,后至观星顶,左至会稽山,右至七贤洞”。据畲族大众解说,坟茔邻近有雷厝田、雷家房、雷家坟,坟后峰尖为凤凰冠顶,抬头仰视,即观(冠)星顶,邻近还有“官头畲”地名;墓西侧,当地俗称背阴山。背阴山,当地畲语读音谐同会稽山;坟场邻近有多座深邃的窟窿,稍远有可包容数百人之仙人洞,这亦契合“七贤洞”之称。

  因之,当地畲族大众广泛坚信这便是祖坟。当然,他们亦认识到,仅凭估测不足为凭,唯有翻开墓穴,才可获得实证,但又遭到大部分畲族大众的对立,以为这会惊扰祖灵,连累后代,故茔地至今仍被视为禁区,凡踏上坟场者,都要进香拜祭,且以吉祥、恭维的言语聊慰之。

  凤凰山高峰竟会呈现这座独特的石碑墓,确是一个值得讨论的学术之谜。

  (1)凤凰山现在儘管人烟稀少,但前史上却是村落毗连,人丁茂盛,这可从坍废的房宅与荒芜的田园得到证明,还能够其遗存的显着具有畲文明特徵的村、寮等地名为据,如凤凰山溜坑地有“畲客寮”(现称“溜角村”),墓茔邻近旧地名有“雷厝田”、“雷家房”、“雷家坟”,不远处还有“狗王寮”遗名等等,从地名可佐证,早年的凤凰山区确是畲族的聚居区。

  (2)墓葬在峰巅,海拔近1500米,墓主人是以打猎为业当是可信。察其经济生活,“依山而居,采猎而食”,契合畲族的传统经济。

  (3)坟茔造型特别,跟当地汉族的墓葬显着有异,且时代久远;立无字碑,属少数民族的葬式的或许性很大。

  (4)坟茔构筑在如此宏伟、挺立、开阔之地,大有虎踞龙蟠之雄势,可见墓主人在当地本民族中很或许是一位有适当社会影响的人物。

  饶宗颐在《潮州居民及其前期海外移殖》一文中写道:

  “雷姓蛮族,在唐高宗时,曾与生番苗自成攻陷潮阳,为陈政所平。武后时,陈元光奏,请在泉、潮之间,设置一州(即后来之漳州),即为抵挡土着畲族。”《明成宗永乐实录》卷五四亦载:“海阳县凤凰山诸处畲蛮,遁入山沟中,不供徭赋”,前史记载亦可证明,墓主人为畲族的或许性极大。

  粤表里畲族异口同声相传其祖坟在凤凰山,而在凤凰山的特别地域上,恰又发现此座无主坟,两者恐怕不是偶尔偶然,值得加以讨论。但墓主人的确凿身份及族属,以及时代问题,因墓茔没有发掘,还难作定论。上所论说,仅仅初揭“祖坟”之谜,至于此墓便是所谓“狗王墓”,当属无稽之谈。

  二、关于盘瓠传说

  畲族信仰盘瓠崇奉,这不只反映在畲族的口碑传说、山歌、族谱中,还有绘成画卷的《祖图》,畲族各地向来盛行特别的供奉和祭祀的典礼。盘瓠传说上靠高辛氏,下联三男一女的盘、蓝、雷、钟四姓氏,为畲族史研讨供给了深、广的论据,畲族族源问题长时间来不能趋于共同,也表现对盘瓠传说的不同认识上。下面编录有关论说,便于进一步讨论。

  建议“武陵蛮后嗣”说者,其首要根据之一是畲、瑶都广泛撒播着盘瓠传说。施联朱、张崇根协作编撰的《畲族族源新证》揣度,盘瓠图腾是鸟与犬二合一的概括图腾,畲族盘瓠神话中的“高辛帝”是鸟图腾各族所尊奉的鼻祖,从而把畲族跟东夷相挂联。

  但不赞同“武陵蛮后嗣”说者,对盘瓠的族属、盘瓠传说的性质持相反定见,他们以为,盘瓠传说是南边一些民族较广泛的一种原始图腾崇拜,盘瓠神话最早撒播在浙江会稽一带,《搜神记》一书已载明,盘瓠传说简直广泛长江以南一大片区域,长沙武陵仅是其间散布区之一。《后汉书》仅仅集曩昔诸家之言,并非盘瓠传说始于此刻,更不是只要长沙武陵蛮才崇奉与撒播这一传说。

  并且畲民的盘瓠图腾,亦不是迁徙至闽东和浙南时才盛行的,早在隋唐曾经,盘瓠崇奉现已撒播于闽粤赣接壤的畲族区域。

  古越人的各民族,有以蛇为图腾,也有以鸟、犬为图腾的,如徭越人。东瓯徭越人(畲族先民)的犬图腾,反映了西汉初,东瓯与吴王濞之间一段前史,是东瓯人犬图腾的进一步神话的成果。

  钟昌端《畲族来历打听》以为,东汉以来,史书和当地誌对盘瓠传说多曲折相袭,不能信任真有其事。盘瓠传说撒播区域极广,东起浙闽,中经粤、湘、桂、滇,南至越南东京湾,西至缅甸景东,而止怒江东岸;信仰的民族很多,畲、瑶,及部分苗、壮、傣、黎、高山族的泰耶人,至于国际各民族中崇拜狗为先人的就更多了。各地盘瓠崇拜不存在某地某族,必先于他地他族的状况,湖南长沙武陵区域仅是盘瓠传说的一个区域,但远非悉数。

  蓝周根在文章中,对畲族盘瓠与武陵蛮盘瓠进行了比较,指出两者有五处不同: 

  钟玮琦《盘瓠与龙麒其人的讨论》中,对盘瓠作的考证,指出畲族崇拜的鼻祖是龙麒不是盘瓠,盘瓠不是畲族的崇拜图腾。

  龙麒是高辛氏的第五个儿子,因击除燕寇之乱,封为忠勇王,娶三宫主为妻,生三男一女,各与东夷部族联婚,构成畲族的一族四姓。

  盘瓠与龙麒有三处不同:(1)盘瓠带小女上南山,隐居石室;龙麒与三宫主成婚于王都,一向左右高辛;(2)盘瓠与小女“为僕鑒之结”,生六男六女,兄妹自相婚配;龙麒与三宫主婚后生三男一女,三男娶东夷三姐妹,一女招夫郎;(3)盘瓠身后,六男六女随母回王都;高辛崩后,龙麒即携后代、宗族,赴(河南)汝南、冯翌、颖川诸郡久居。

  三、广东畲、瑶两个民族分水岭的问题

  国内学术界对畲族族源提出了八种之多的观念(见上述),其间首要不合可概括为二:

  (1)粤、闽、浙、皖、赣的畲族究竟是外来仍是土着;(2)畲族跟瑶族的族源关係,究竟是同源仍是两支山地民族。

  根据潮州凤凰山是粤外畲族传说中的鼻祖地,下面经过广东不同区域畲族的族称、言语、姓氏、来历与迁徙的比较,证明“凤凰山是畲、瑶分水岭”的见地,为畲族族源研讨供给一些新证。

  从族称上的变迁可窥知:

  (1)畲、瑶自称称谓上的共性,标明这两个民族前史上都是寓居山区,以山地经济为主的民族一起体。

  (2)凤凰山区畲族的族称,地域概念非常冷漠,而粤外畲族的族称以“客”自居,显着是标明向广东畲族区域挨近。

  (3)罗浮山、莲花山畲族的族称,具有仲介的特性,挨近瑶族的族称,但跟一切畲族相同,称谓无冠“瑶”名。

  粤省内畲族族称的上述变迁,能够证明,罗浮山、莲花山畲族在必定程度上,遭到瑶文明的辐射,在民族成份上互有融合关係,而这种现象延伸到凤凰山畲族中则显着冷漠,当地乃至连自称都没有,仅仅解放后才理解自己是畲族,当然更不会自认是瑶族。

  从上述比照材料可见,倘以凤凰山划线,罗浮山、莲花山的畲语显着受瑶语的影响,而这种影响延至凤凰山则又消失殆尽,至于构成的原因,跟上述族称相同,是瑶文明对罗浮山、莲花山畲族的浸透,以及两个民族在粤中的融合关係而致成,故罗浮山、莲花山畲语是否就是畲族的原生型言语,值得进一步研讨。

  据畲族前史文献《祖图》讲述,“护王”生三男一女,帝赐姓盘、蓝、雷、钟(入赘女婿),护王身后,三子一女遂散各地。盘姓排行老迈,传说摇船下海,随风飘流而石沉大海,所以至今畲族无盘姓。

  但就各地畲族姓氏的散布而言,凤凰山以西畲族中有盘姓,凤凰山及以东区域盘姓却又消失,而盘姓在瑶族中却是大姓。姓氏作为一种血缘集体,直接反映了血亲、本籍、族籍的关係,在社会前史发展中,具有强壮的不易变异的传承性和稳定性。这儿不追查为何畲族中有盘姓的传说,而大部分区域又没有盘姓大众这个对立现象,仅仅指出,罗浮山或莲花山区域呈现盘姓畲族,这跟畲、瑶民族间的融合直接攸关,而这种融合关係在凤凰山及其以东区域却没有能表现出来。

  上述材料系概括各地畲族的口碑相传及民间族谱,因为畲族无本民族文字,在民族来历问题上,民间材料的实证价值不能小看。

  凤凰山畲族不详自己的客籍地,这有两种或许:或为原本是当地原始土着,或为是外迁入境。关于入迁的道路,民间有东线闽、赣曲折的记载,却无西线粤北迁入之传说。而罗浮山、莲花山畲族的来历传说,则又好像跟凤凰山区无缘,却跟粤北相攀,其改变特性,跟两地在族称、言语、姓氏上的演化,在逻辑上完全共同。

  经过上述四方面的比较,不难使人发生下述形象:广东畲族内部能够分为二个层次,或谓二个组合成份,凤凰山及其以东区域畲族,对瑶族状况比较生疏,来历较单纯;而凤凰山以西区域的畲族,则是畲族与瑶族融合的结合体,畲族中具有瑶族的民族、文明成份。

  畲族为本地前期居民,或是土着山民,前史上遍及粤东、粤中山区,并构成出名的东江流域民族走廊,当瑶族由湖南经粤北向粤中前进时,遇上新近寓居在该区域的“山林之人”,因其经济形状附近,简单发生融合,原山林之人在族称、言语以及成份上必定程度地接受了瑶族的浸透,乃至呈现“畲瑶不分”现象。但因两支民族在当地经济、人口实力强弱适当,而古代凤凰山区是畲族先民的大本营,瑶文明在未进入凤凰山区就被溶化而消遁,只能在粤中畲族中留下印证,而不能涉及粤东,瑶族影响一直不能抵达凤凰山,凤凰山成了两个不同民族一起体的分水岭。

  (姜永兴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