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弥 留 之 际添加时间:2019-06-10



  昏睡了整个晚上之后,他总算慢慢地张开了双眼。

  “爸爸”,小儿子扑了上去。他那双略显红肿的眼睛,漱漱地流下泪水。

  皎白的天花板。冲鼻的药味。令他右手作痛的吊针。穿戴白衣的护理。不必问,他全部都理解了,一种史无前例的恐惧感袭向心底。

  他清楚知道,自己的生命之烛即将燃尽。但是,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全部会来得那麽快,他乃至懊悔昨夜没有听儿子的话。

  

  昨夜,他在家园请亲友们喫饭。两年前,他被医师判了“死刑”——他得了不治之症,医师説他只能活两三年,并制止他喝酒。自那今后,他滴酒不沾。但在昨夜,他却乐得忘乎所以,不管小儿子的再三劝止,双手颤魏魏的端起了酒杯,一饮而尽。一乐起来,他还猜了几回拳呢!当然,他很清楚,那酒就象毒蛇相同随时会吞噬他的生命,但是他全然不管,要知道,在有生之年回一趟家园,这但是他几十年的夙愿呀!

  没想到,他却这麽快就住进了医院,实在是太快了。回到家园,他还没有看够,该办的工作还来不及办,他捨不得就这麽仓促离去。不过,他转念一想, 能在风烛残年回到故土,此生亦足矣。

  

  思绪把他带回那好像是非常悠远却又似近在眼前的曩昔。他曾在那座房子裏出世。那是一幢两层青砖高楼,背面是个小花园,屋前是个小水塘,还有一棵飘着密匝匝根须的大榕树,骑在牛背上戏水,或许钻到浅溪裏抓泥鳅,玩累了,便躺在榕树下的麻条石上,做着各种单纯的梦。15岁那年,家园发了洪流,人们纷繁外逃,听説美国遍地是黄金,他便跟着人流登上了去外国的船。日本屈服后,他回来过一次,在那屋子裏拜了六合,娶了老婆,然后又带着妻子一起出洋。土改的时分,因为他给家裏寄了一大笔款,被错划爲地主成份,房子都没收分配,爸爸妈妈被奋斗也相继谢世。他伤透了心,一咬牙再也没有回来。

  他以爲,他也会象老伴相同埋骨异域荒丘。在一个晴朗的上午,他却意外地收到了从家园寄来的改动成份的证明书和退房通知书。激动之余,他马上作出回乡的决议。就这样,他带上老伴的骨灰,坐着轮椅,让小儿子推着,在前天上午,回到了离别几十年的家园。

  

  “先生,你总算醒过来了。”年青的女医师张着笑脸,柔声地説。她用听诊器探了探他的胸部,又把了评脉,然后走了出去。

  屋裏只要他的儿子。他翕动着嘴唇,艰难地説:“回,……回去,我要回——家。”

  “爸爸,您病得可不轻呐。”儿子劝道。

  “回……去”。説着,他闭上了眼睛。

  

  他又回到了家。眼睛紧闭着,但他的心灵却逼真地感受到周围的全部。躺在昨天才买回的海绵床垫上,他的心安静、结壮了许多。

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他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“爸爸,罗镇长、侨办赵主任和乡亲们来看望你呐。”儿子俯身在他耳边説。

  他听得很清楚,不知是哪来的力气,他一会儿张开了眼睛,只见屋子裏挤满了人。

  罗镇长给他掖了掖被子。他心中一热,双眼竟渗出了两滴老泪。他悄悄抽动右手,在身子裏摸着、摸着。

  “先生,你有什麽事吗?罗镇长关心地问。

  这时,儿子再也不由得涌出了眼泪。“我知道。”他呜咽着説。所以,他悄悄掀开被子,从父亲衣袋裏取出一张纸片,对罗镇长説:“这是捐赠书,父亲在决议回来时,就準备好了,要捐50万元建一间校园。是这样吧?爸爸。”

  他翕动着嘴唇,好像要説什麽,但已无能为力,什麽也説不出来。

  “爸爸説‘是的。’”儿子替他答复。然后,把捐赠书递给了罗镇长。

  罗镇长紧握着白叟乾瘦的手,感谢地注视着白叟的眼睛……

  那双眼睛闪过了一片光泽,但很快又消失了,然后,慈祥地合上了,一直未能再张开。

  他的脸上,留下了满意的笑脸。

  

        (原载《广东侨报》,1987年12月2日)